首頁 > 生活 >

曹斐 | 無限接近奇點

2019-12-06 來源:時尚COSMO
她是首個在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舉辦個展的中國藝術家,也是為Prada 2019 秋冬男裝拍攝藝術廣告大片的導演。影像、裝置、電影,她的每個作品都和當下最新鮮的社會刺激聯系到一起。當她充滿未來感的電影引起全網狂歡時,有很多人在問,曹斐是誰?

3

曹斐

去無限遠,當時間跳出坐標系

未來學家雷·庫茲韋爾在他的作品《奇點臨近》中,用“奇點”作為隱喻,描述當人工智能的能力超越人類的某個時空階段。當技術跨越奇點之后,現有的一切范式、常識、認知將通通失效,人類社會的所有規則將被徹底改變。

當蔡徐坤主演的Prada 2019秋冬男裝的未來科幻影像作品《幾乎人類》上線時,“奇點”這個詞再次被提起,連同被網絡熱搜的還有本片的導演—藝術家曹斐。在這個由曹斐創意構思的故事腳本里,刻意營造出一種后人類紀的冷酷氛圍。當技術跨越極限,肉體可以復制,意識可以傳輸,科技倫理再次被定義,時裝成為區分彼此的唯一密碼,這個時候偶像還會被崇拜嗎?

作為Miuccia Prada親自邀請合作的藝術家,曹斐并沒有在作品中給出答案。在這場全網狂熱的流量沖刷下,很少有人注意到關于曹斐的另一條消息。遠在彼岸的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剛剛首次為來自中國的藝術家做大型個展,而展覽的主角就是曹斐。她帶著自己歷時三年完成的作品系列《HX》登陸巴黎,把觀眾帶回到1960年代的蘇聯援建時期的北京工廠歲月,從過去遙望未來。

時間都去哪兒了?普通人聽了可能給你遞上一支麥,就著大綠棒子嚎幾嗓。但如果帶著這個問題去問藝術家,曹斐可以給你《HX》和《幾乎人類》。在未來與過去兩端,在極遠與極近之間,曹斐游刃有余地鉤織出不斷跳轉的超鏈接路徑,跳出平面坐標系,去無限遠。

2

曹斐

用補習費報名街舞班的女孩成了數碼藝術OG

“你們為什么要采訪我?”化妝的時候曹斐開玩笑地問。一直以來都受到藝術媒體的持續關注,但這次的時尚跨界電影突然讓曹斐感到自己出圈兒了。無數粉絲用#tag#表示對曹斐的喜愛,因為他們找不到曹斐的微博賬號。“品牌發布視頻之前,我特意讓他們不要@我,我有點不習慣那么大的流量。”在曝光的現場路透照中,曹斐頭戴未來主義的頭罩式面具,如同天外來客。她是誰?怎樣的電影導演可以被稱為藝術家?

1978年,廣州,曹斐出生。她的父母都是與藝術有關的教育工作者。禁錮藝術的鐵板松動后,父母兩人用巨大的熱情投入創作和教學中,曹斐也過上了散養的生活。“印象最深就是看我父母每天忙碌工作,他們怎樣待學生,怎樣每天從早忙到晚。比起別人家注重言傳,我家主要是身教。”父母走到哪里都把曹斐帶在身邊,就連父親為名人創作雕像時,小曹斐也在角落里等待被“接見”。

長到十幾歲,港臺流行文化席卷全國,廣州變成潮流重鎮,第一時間接收的都是世界最時髦的風尚。因為被郭富城的舞姿吸引,曹斐和家人說要上補習班,轉頭就把錢交給了街舞教師。從此之后,街舞、舞臺劇、照片、影像……短暫的追星熱情消退后,她開始探索自己的創作。1999年她拍攝了處女作短片《失調257》,緊接著第二年她的影像作品《鏈》就被著名藝術藏家烏利希克看中并收藏,直到那時她的學校教材里都沒有關于當代藝術的詞條。

曹斐選擇了一條叛逆之路。她的父親以石雕人像創作而聞名,這幾乎是在所有傳統藝術門類中最“實”的創作媒介,厚重、寫實、重逾千斤。而曹斐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最“虛”的影像。在她的工作室里,陳列著不同年代的手持微8攝像機和VR眼鏡,沒有顏料、畫布,只有幾張辦公桌,助手們打開電腦緊張工作,就像一家最普通的文化公司。

這樣的創作狀態曹斐持續了將近20年。她對傳統材質的藝術興趣不大,讓她興奮的是與當下社會脈搏最接近的那部分。“我更愿意把自己的角色定義為observer(觀察者)。”曹斐說。

新千年伊始,曹斐接受西門子藝術項目部的邀請,在佛山的一家工廠前后做了6個月的田野調查,最終交出一部25分鐘的短片《誰的烏托邦》,這也是她的第一個標簽式作品。女工在逼仄的集裝箱之間跳起孔雀舞,中年發福的保安在機器旁開始鄉村趙四兒style,小年輕挎上吉他上演搖滾明星夢……中國社會發展變革中最底層的小人物夢想被她用數碼的方式記錄與放大。

2006年,曹斐北上搬到北京,并且把工作室租在CBD。周圍都是欣欣向榮的創意產業公司,而她在工作室里專心玩一個叫《第二人生》的線上游戲。在游戲中,她創造了很多人物,但最重要的一個則有她自身的理想投射—China Tracy。這個虛擬的酷女孩長著東方面孔,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穿著噴氣的飛行靴,上天入地和全球不同玩家進行交流。接下來的一年,曹斐在游戲中又搭建了一個虛擬城市“人民城寨”,濃縮了中國當代城市的標志性建筑物,鳥巢、國家大劇院、東方明珠、三峽水電站,巨大的自行車轱轆像摩天輪一樣在上空旋轉,熊貓向所有人招手……人們在這個虛擬城市里交往,用不同于現實社會的游戲法則自行生長,而親手搭建這一切的曹斐則冷靜地觀察這片虛擬的烏托邦里實時發生的線上故事。她帶著這個作品參加了2007年的威尼斯雙年展。觀眾可以在屏幕上看到游戲的實時畫面,與游戲里的人物打招呼。有觀眾問她:“ 這到底是哪一種藝術形式?”曹斐說:“我不在乎,我抓住的是這一代人的生活方式。”

也是在這段時間,曹斐在國際上聲名鵲起,成為數碼藝術領域的先鋒勢力。藝術圈當然津津樂道她獨特的關注視角和作品表達形式,但在外人看來,這個女孩的作品看不出美丑,就是挺另類。那是一種屬于新世代的表達,你無須懂其中的原理,憑著直覺就可以判定—酷!

1

曹斐

成為母親, 成為自己

北京,距離美術館和藝術家工作室扎堆兒的798僅幾公里的地方,老舊過時的蘇式建筑接連成片。這里曾經是中國第一個電子城,曹斐的工作室就藏身在街坊鄰里間的一處隱秘所在。湖綠色的墻壁,靜謐的水泥樓梯依然光可鑒人,舊時的鐵藝窗足有兩人多高,淡黃色的窗簾遮住烈日,也把2019年擋在窗外。曹斐靠在窗邊等著攝影師調光,神色就像穿越回這里曾經最熱鬧的60年代。

在China Tracy被創造出來的2007年,曹斐黑色長發披肩,外表“正常”得不能更正常。游戲里搖滾狂野的形象是曹斐對自身內心的一次投射。而這之后的曹斐頭發越剪越短,把發色漂染成鮮艷的顏色,懷孕、生子,她把原本投射在Tracy身上的意向真正活到了自己身上。而她的作品對社會的觀察也越來越深入,穿過表層滲透到肌肉與骨髓。

2013年,曹斐懷第一個寶寶。孩子出生后,曹斐并沒有中斷創作。她以幾乎每年一部作品的速度勤奮創作,這中間又生了第二個寶寶。2014年的反烏托邦敘事《La Town》;2015年的《倫巴舞II:游牧》;2017年為寶馬創作了運用增強現實技術的第18輛藝術車,完成影像作品《無人之境》,同年完成的還有以京東為藍本的故事片《亞洲一號》(AsiaOne)和紀錄片《11.11》;2018的《監獄建筑師》入選今年的柏林影展。她的作品陸續在倫敦蛇形畫廊、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紐約MoMA、巴黎東京宮和蓬皮杜中心等地展出。

并不是每一位女性藝術家都能保持持續的創作動力。2016年,蔡國強曾在多哈卡塔爾博物館策劃過一次中國當代藝術大展,15組參展藝術家里只有1組是女性。這并非是個例,自“八五新潮”開啟中國當代藝術的先河,女性藝術家就一直受到質疑。曹斐的作品中并沒有呈現明顯的性別創作標簽,但她對女藝術家們的境遇也有切身體會:“ 我認識一些女性,都是很好的專業畢業,原本前途無量,但因為婚姻或懷孕她可能就中斷了事業。這會給這個社會一個總體印象,女性創作是不穩定的。”

幸運的是,曹斐的丈夫也是藝術家,在育兒時間上能給予曹斐最大的支持。不僅能保證曹斐每天有7小時的足額工作時間,在她做田野調查的時候,兩個孩子都乖乖在家由丈夫全權照顧。“上次在紐約的一個見面會,有個觀眾問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樣成為一名成功的女藝術家,我回答她,你要先有個好老公。當時全場都笑了,但我必須說,這非常重要!”在藝術商業和時尚領域,不乏居于高位的女性領導者,不少也是家庭幸福的母親。曹斐每次和她們聊起家庭,都會發現每個女大佬的身后都有一個同樣優秀且樂于分擔義務的丈夫。

“男藝術家不都也結婚嗎?為什么他們的創作不受影響?你可以思考一下背后的答案。”

超我, 以及超級鏈接

6月,曹斐的蓬皮杜個展《HX》如期開展。她從巴黎回來后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全家去798拍照打卡,那里有Prada的大型廣告牌,畫面上寫著“蔡徐坤演繹,曹斐作品《幾乎人類》”。

“我們想象中的未來其實并沒有來得那么快。”雖然電影被大呼驚艷,但曹斐還是覺得人們對未來的固有印象太“舊”了。“我最近在翻一百年前的蘇聯科幻小說,他們談論的未來多少跟我們對未來的想象很接近。比如可以飛的車和無人駕駛的車現在都已經在實現了,沒有實現的很多也正在實驗中。”

也許是這個原因,曹斐才愿意貼近所有最前沿的社會變革,無論那是改變娛樂生態的粉絲流量,還是改變人類生活的物流力量。為此她用大量時間做背景學習和人類學調查,在藝術家的身份里,還藏著一個社會研究者的身份。“很多觀點覺得藝術家不需要學習,而我一直是學習型的創作,歷史、技術哲學、電子工業……每一個項目中我都在學著把藝術與不同領域鏈接到一起。”

這種創作無關性別,也無關年齡,這是社會的一個分子對于社會進化時間軸的一次探索。曹斐把這叫作超級鏈接:“ 它確實跟未來有關,而它又深深植根歷史。我給出歷史和未來的兩端,這中間的所有故事,由觀者來自行尋找線索,這就是我給出的答案。”

推薦 EDITORS PICKS
熱點 MOST POPULAR
大乐透走势图带连线图表